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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景和俯下身,盯着沈长青那双躲闪的眼睛,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那层遮羞布:
“沈长青,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。我是大夫,我看过太多像你这样的病人,你这根本不是悔过,是心里生了疮,流了脓,烂透了!”
“你如今家破人亡,众叛亲离,日子过得苦不堪言。你一扭头,看见当初被你弃如敝履的阿婉竟然过得比你好,比你幸福,你心里那点阴暗的自尊受不了了,是不是?”
“你自己身在地狱,便见不得旁人在人间。你非要用这点陈年旧事来恶心人,想把她的日子也搅得不得安宁,好让你心里平衡些。沈长青,你不仅自私,更是卑劣至极!”
“爹说得对!”
一直压抑着怒火的陆白再也忍不住,指着沈长青骂道:
“亏我还曾敬重你是位英雄,如今看来,你连市井无赖都不如!只有过得不如意的小人,才会死死抓着过去不放,企图破坏别人的圆满!”
“既然当初选了攀高枝,那就死在那高枝上!少来我们陆家装可怜!”
父子俩这一唱一和,字字如刀,将沈长青那点可怜的自尊剥得干干净净。
沈长青脸色灰败如土,嘴唇颤抖着:
“你你们”
“滚!”
陆景和广袖一甩,背过身去,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:
“趁我还没报官告你私闯民宅之前,带着你那些破烂,立刻滚出陆府!”
沈长青到底没能熬过那个冬天。
他咽气的那一日,正是宫中圣旨下达陆府之时。
陆景和因妙手回春治愈太后,被破格提拔为正四品太医院院使,陆白也晋升为从六品御医,陆家一时风头无两。
那天,沈家门头挂丧幡,纸钱漫天,哭声凄凉。
而陆家大红灯笼高悬,喜气洋洋,贺客盈门。
几日后,沈长青的头七刚过。
沈灵儿一身孝衣,形容枯槁,红肿着眼再次敲开了陆府的门,要给我送封信。
“苏神医这是我爹临终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写的绝笔。”
“他说,若有来生,定当结草衔环,绝不再辜负”
“不必了。”
我打断了她的话,连手都没伸,更没有看那封信一眼。
“烧了吧。”
替我告诉他,这辈子我过得很好,不需要他的歉意来点缀。至于来生”
我顿了顿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“山水不相逢,死生不复见。”
时光如白驹过隙,转眼便是三年。
那场关于故人的风雪早已停歇,陆家的日子过得像蜜里调油,愈发红火。
陆白娶了礼部侍郎家的嫡女,夫妻俩举案齐眉,很是恩爱。
去年入冬时,儿媳妇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。
我每日在医馆里坐诊半日,剩下的时间便含饴弄孙,看着小孙子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学走路,日子过得安稳而富足。
屋内,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,驱散了冬日的严寒。
陆景和正抱着小孙儿,笑眯眯地指着书卷教他识字。
陆白在一旁笑着研墨,儿媳端来刚煮好的热茶,茶香袅袅。
见我进来,陆景和连忙放下孩子,将我的手捂在他温热的掌心里,轻声问:
“外面风大,冷不冷?”
我摇了摇头,回握住他的手,看着这一屋子的温馨,眼底满是笑意。
窗外风雪漫天,屋内岁月静好,而我的余生,皆是暖阳。